花月殺手,陰謀背後的血腥與貪婪
《花月殺手》,作者為大衛・葛雷恩(David Grann),本書描述真實發生於美國20年代,因石油掏金熱所產生的一系列兇殺案件,而書中的主角則為當時最為富有的歐塞奇家族裡的莫莉。
歐賽奇家族(Osage),為北美大平原原住民部落,在十九世紀初,他們被美國人從堪薩斯州(Kansas),趕到了奧克拉荷馬州(Oklahama)東北方。
這片荒蕪且難以耕種的土地,看起來一文不值,但在多年以後才發現,原來這片土地下埋藏著美國境內最多的石油。而因為歐賽奇家族關鍵的決定,使探勘者在取得這些石油之前,都必須向歐賽奇家族支付租金及權利金。
從二十世紀早期,只要被登記在歐賽奇家族名冊上的人,都可以憑藉著石油探勘,每季獲得一次支票,支票的金額從少少的幾美金,隨著石油開採量上升,變成數百、數千美金,甚至到最後,整個歐賽奇家族累積的收入已經達數百萬(光是在1923年時,整族收入已超過了三千萬美金,相當於現在的四億美金)這樣的財富,社會大眾無不瞠目結舌,在他們的認知裡,印地安人本該是野蠻、粗俗、原始,是那群被趕離肥沃土地的次等公民,現在,他們卻成為世界上最高收入的人之一,擁有美麗豪宅、豪車,甚至享有白人僕役的服務,這樣的生活使大眾對這群『有錢的印第安族』更為好奇,而這樣的好奇,也同時隱藏著嫉妒與貪婪。邪惡,悄悄在這些視線中產生……
作者不僅僅是透過國家檔案館、歐賽奇博物館、歷史博物館等可見的官方資料研究歐賽奇家族,他甚至實際探訪當地,親身訪問了歐賽奇家族後代,最後與許多歐賽奇人成為朋友。本書集結了所有官方與私人資料,甚至是許多未曾曝光的案件細節。雖然謀殺案在逮捕主謀後,宣告結案,但只要貪婪仍存在於人性裡,謀殺,就從未結束,這次的調查,甚至只是一個開端,許多歐賽奇生命仍舊帶著疑惑逝去,為留下的家人蒙上厚厚的陰霾。
我是在沒有看過任何介紹之下閱讀此書,作者流暢的文筆與易懂的敘事法,讓整個閱讀過程顯得平易近人,你會驚訝於作者居然能夠將這龐大的資料整合得如此恰當,對於邪惡的描繪又如此深刻,非常推薦一次性閱讀完畢,因為本書涵蓋眾多人名及案件,隔太久看可能會有想不起來前因後果的情況產生(至少我是這樣啦)
以下內容是我看完本書後整理的內容,含有大量雷,請斟酌觀看。
一切的源頭
石油最初被發現時,莫莉才十歲,她親眼見證了隨著金錢而至的瘋狂與荒唐。而這塊富含石油的土地會落到歐賽奇家族的手上,則是經歷了一段不堪且糾葛的歷史。這一切,要從十七世紀開始說起。
十七世紀時,歐賽奇族擁有美國中部大部分的土地。1803年,美國湯瑪斯.佛傑遜總統從法國人手中買下路易斯安那領地,而由歐賽奇家族控制的土地就位在其中。
在傑佛遜與歐賽奇家族接觸的最初,他聲稱「我們一定要和平相處」、「歐塞奇人是我們所見過最優秀的人」、「我們現在都是一家人」。但和平終究是短暫的,四年內傑佛遜就強迫歐賽奇家族放棄一部分的土地,在接下來二十年間,歐賽奇家族被迫割讓將近一萬英畝的祖傳土地,一位歐賽奇酋長表示,他的族人別無選擇,要嘛是簽署協議,要嘛是將美國視為敵人。就這樣,堪薩斯州東南方一塊六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成為他們的庇護所,也成為莫莉父母長大的地方。
美國政府向歐賽奇族保證,堪薩斯領地會是他們永遠的家,但就像過去一樣,美國人終究無法信守承諾,他們最終被拓墾者團團包圍,驅離至更荒蕪更偏饒的地區。
拓墾者開始強行搶奪土地,他們殺戮、毀損歐賽奇人的屍體,他們聲稱印地安人是粗魯且原始的,但這兩方人,究竟誰才是野蠻人——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拓墾者將所有有價值的土地視為所有,歐賽奇家族則將那些荒蕪、破碎、多岩且難以耕種的土地當作家園,因為白人沒辦法將鐵器運送到那裡,白人不喜歡山丘,他們不會來,不會再到這裡來奪取家園,歐賽奇族人們在這片土地上將會快樂。
案件的開端
莫莉・勃克哈特(Mollie Burkhart)為本案件的關鍵人物,調查從她發現姊姊安娜・布朗(Anna Brown)失蹤開始。莫莉有三個姐妹,分別是姊姊安娜、妹妹麗塔及米妮,上面還有母親麗茲,而米妮是整個家族中第一位去世的人,她死亡於一種稱作為『消耗病』的疾病,而莫莉一直對此心存疑竇,尤其是米妮的丈夫迎娶了麗塔之後。
一九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本該是美好的日子,那天準備舉行一場小型午宴,母親麗茲因病虛弱,莫莉擔負起照顧家族的責任,她一如往常的將整個家打理得一絲不苟,所有人忙進忙出。這天,安娜卻喝醉了,當局的禁酒令當時已經頒布一年,她卻大搖大擺的喝著私釀酒,還吆喝著眾人一同享用。
茉莉雖然知道安娜因為離婚而心煩,她也因此流連於新興地區,那裡充斥著賭博、酗酒、通姦、偷竊,一心沈淪的安娜被黑暗的角落吸引,殊不知這卻是她掉入死亡陷阱的前奏。
五月二十四日,莫莉開始對於安娜的失蹤感到不安,雖然她平常生性自由,時常在某處喝得爛醉,但日子一天天過去,自從午宴之後,再也沒有見到她,不祥籠罩了莫莉整個家族,甚至是整個歐賽奇。
兩具屍體
在安娜失蹤約一星期後,有人在灌木叢邊發現查爾斯・懷特霍恩的屍體。與此同時安娜的屍體也在三里溪被發現,兩個人都死於槍殺。
案件發生在20年代初期,當時的辦案手法拙劣,大部分的執法人員都是業餘人士,幾乎沒有人上過專業課程,也未曾接觸過科學辦案手法,例如:指紋、血跡分析。
而傳聞當時的治安官弗雷亞斯,與不法之徒過從甚密,縱容賭博、私酒販售,雖然莫莉向當局施壓,要他們好好調查謀殺案,但大部分官員對於印地安人都滿不在乎,何況是『死掉的印地安人』。在這樣的狀況下,令人難以相信案件能夠被好好偵辦。
兩具屍體在幾乎同時被發現,眾人也開始懷疑這一切究竟是巧合,還是連環殺人事件的開端?當局始終找不到強力的線索偵辦案件,就連致安娜於死地的子彈,都憑空消失。
歐賽奇丘之王
因為當局的無能,莫莉只好求助於丈夫歐內斯特的舅舅—威廉・哈爾。
哈爾擁有整個郡大部分的事業,他在二十幾年前就來到了保留區,無人知曉他的過去,他僅帶著幾件衣服和一本《舊約聖經》,便來到這片土地。
一開始哈爾僅是小小的牧場牛仔,領著微薄的薪水辛勞工作,但他的野心不止於此,生意失敗、破產並沒有澆熄他的慾望,反而使他的野心之火更加旺盛。他靠著不懈的努力,事業一飛沖天,買下了許多歐賽奇家族及其他拓墾者的土地,直到他擁有近四萬五千畝郡裡最好的放牧地後,他開始改造自己。
哈爾穿上時髦的西裝、領結和帽子,戴著圓框眼鏡,從窮困牧場的小牛仔,變成高雅且充滿智慧的紳士。除了事業上的成功,他也擄獲郡裡大部分人的心,他被指定為費爾法克斯的儲備治安官,雖然這僅是榮譽職位,但他仍然可以佩戴著警徽,在側口袋及臀部上各佩戴一把槍。他總說,這兩把槍,代表了他身為執法官員的權威。
隨著財富與權力的增長,當地的政治人物開始謀求他的幫助,而哈爾高明且略帶狡猾的手段為他拉攏了不少靠山,同時也樹立了許多敵人。哈爾對歐賽奇的貢獻卻不可抹滅,早在歐賽奇人因石油致富以前,他就提供許多幫助,捐錢給醫院、學校、慈善機構,幫助窮困且飢餓的人,他自稱為「歐賽奇最忠誠的朋友」。而後,哈爾被尊稱為「歐賽奇丘之王」。
哈爾承諾會聘私家偵探調查安娜之死,也透過儲備治安官的身份進行深入調查,他要求所有的證據和線索都必須經過他,但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多重說法
關於殺死安娜真兇的說法有好幾種。
布萊恩.勃克哈特是最後一個被看見與安娜在一起的人。布萊恩是哈爾的姪子,歐內斯特的弟弟。而歐內斯特則是莫莉的丈夫。
當局為求公正,在調查初期便拘留了布萊恩與歐內斯特,避免有串供可能,但兩人很快就被釋放了。布萊恩否定任何涉案可能,並聲稱在下午五點左右安娜送回家後就沒有再看見她了,而歐內斯特也同意這說法。
最廣為流傳的真兇說法是,兇手並不是保留區的人。因為石油而帶來的掏金熱,除了吸引追求財富的人到來,也吸引了許多不法之徒,一位美國司法部的官員提出警告,「在歐賽奇丘土地上的逃犯,比美國任何一州都來得多」。
另外一個令人不安的說法則是,殺死安娜的是自己人。莫莉和其他人開始懷疑安娜的前夫,奧達.布朗。在安娜死後,他表現得太過戲劇化,且在安娜與其離婚後,她取消布朗的繼承權,轉而將財產都留給莉茲,布朗為這件事情憤慨不已,請了律師想要奪回財產,但最後以失敗告終。一位調查人員則斷定:「布朗絕對不是什麼好人,為了財富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調查結束
一九二一年七月,在經過兩個月無效的努力後,治安官宣判調查結束,與懷恩霍特一樣,安娜的案件被宣布為「由不明人士所為」,法官將少許的證據所在他的辦公室,以免有更多的消息出現。
而在安娜調查結束後沒多久,莉茲的靈魂也緊接著安娜被耶穌基督帶走。這次是莫莉的妹夫,比爾.史密斯對莉茲之死感到不對勁,他僱用了私家偵探調查此事,他們相信莉茲並不是死於自然原因,而是遭到下毒。比爾也確定,這三起死亡事件,都與歐賽奇地下所儲藏的黑金有關。安娜的調查雖然已經結束,但死亡仍緊跟著歐賽奇人的腳步,毫不留情的帶走更多人…
監管人制度
再繼續深入之前,要來說說監管人(guardian)是什麼,美國政府聲稱這些不文明的人無法管理金錢,因此要求印第安事務部挑出他們認為有能力管理信託基金的部族成員;整個歐賽奇家族都被視為「無行為能力」,被強迫指定了一位當地的白人監管人,負責監督、授權所有的開銷,連到街角買一條牙膏都在他們的掌控下。僅管他們看似坐擁豪奢名品,但現實是,他們連簽署一張支票都顯得困難。有些商家甚至會因為是歐賽奇人,而開價更高,只因為他知道歐賽奇人有的是錢。
許多歐賽奇人不能像富有的美國人一樣恣意揮霍,就因為他們受制於監管人制度,這項制度讓美國印地安人成了半個公民,而且血統越純正,越受制於此,混血印地安人則幾乎沒有被指派監管人。
僅管許多歐賽奇人不斷抗議,在一九二一年,美國國會頒布了更嚴格的法律,這些配有監管人的歐賽奇人一年內只能從自己的信託基金裡提領少少的幾千美金,無論這些歐賽奇人是否需要支付學費、醫藥費或是各種生活需求。
媒體不斷渲染歐賽奇人過著奢華無度的生活,他們認為,這些巨大的財富不過是因為政府不幸將他們的安置於擁有石油的土地之上,而那些石油也是我們白人幫他們開發的。美國人對於印地安人擁有的無盡黑金越發感到憤慨與不公平。
死亡迷霧
可疑的命案不斷增加,無論是歐塞奇人還是試圖逮住兇手的人,都一一死於非命,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矇住司法的雙眼,試圖操控並搗亂調查方向。
當時美國大部分的驗屍官都未受訓練且能力不足,底下擁有醫學技能的員工很少,且設備不足,在歐賽奇郡的驗屍官未受過鑑識訓練,也沒有所謂的犯罪實驗室,所以下毒是最好的犯罪手法。不同於槍彈需要管道獲得,從藥局或雜貨店可以輕易取得毒藥,且許多有毒物質的病症與自然疾病極為相似。在禁酒令實施期間,就已經有多起甲醇和有毒私釀威士忌所引起的意外死亡,在這時,若有殺手在某人的私釀酒中下毒,也不會引起猜疑。
這些死亡,看起來不僅僅只是謀殺案,而是一個訊息,一個警告。報紙上的標題寫上:「謀殺富有印地安人的陰謀」。
亨利・羅恩
亨利・羅恩改名之前他是羅恩・霍爾斯,是那些財務遭受限制的純血統歐賽奇人之一,一九二三年二月,他被發現在自家車上,後腦勺有個致命槍傷,根據開槍角度以及找不到兇器的事實推斷,這又是另一起謀殺案。
在他死前幾個星期,他曾經打電話給哈爾,羅恩將哈爾視為最好的朋友,他常常和哈爾借錢,羅恩甚至將哈爾列為兩萬五美金的壽險人之一。他在電話中和哈爾抱怨,老婆和別人搞上了,哈爾前去拜訪並安慰他,幾天後羅恩試圖向哈爾借錢買酒澆愁,哈爾勸他借酒,並警告禁酒令的官員會來抓他。然後,就再也不見羅恩的蹤影,直到他的屍體被獵人發現。
《歐賽奇酋長報》報導了此事,莫莉倍感震驚,一九零二年,早在她認識現任丈夫歐內斯特以前,她曾經和羅恩有短暫的一段婚姻,但這段婚姻被留下的資訊所剩無幾,當時的莫莉只有十五歲,因為這場婚姻是基於歐賽奇的習俗締結,便不需要法定的離婚程序,他們自然地分道揚鑣。但她也從未讓善妒的歐內斯特知道這段婚姻的存在,對於調查,莫莉始終保持積極配合的態度,但面對這起案件,她選擇一個字都不透露,莫莉也有屬於自己的秘密。
一場爆炸
歐內斯特在事後回憶「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打雷」,接近凌晨三點,他和茉莉正香甜的躺在床上,巨大的爆炸聲,讓莫莉驚恐地起身走向窗邊,火光在遙遠的地方冒現,彷彿太陽升起般點亮了夜晚。兩人看着詭異的火光,歐內斯特穿上外出服,跑向門外,跟著人群慢慢走向爆炸處。
「那是比爾・史密斯的房子!那是比爾・史密斯的房子!」他們吶喊。但那早已經不是房屋的模樣了。
在羅恩死後不到一個月,比爾和麗塔就拋下舊家,搬去了一棟二層樓房子,他們向詹姆斯・肖恩醫師買下這棟房子,好幾位鄰居都養了看門狗,他們相信,若有入侵者,這些狗肯定會吠叫示警。比爾說「我們都搬走了,或許他們就不會再來了」。三月初,鄰居的狗開始陸續死亡,他們的屍體在門口和街上被發現,比爾向朋友吐露,他不認為自己還有多少日子可以活。
搜索者在殘骸中搜索,前屋主詹姆斯・肖恩也來幫忙,此時,遙遠卻清晰的聲音:「救命…救命!」比爾還活著!但他的雙腿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背和手也是。麗塔則沒這麼幸運,她被發現時,臉部完好彷彿還徜徉在夢鄉,但後腦卻被壓碎了。莫莉,再度失去了她的姊妹,她曾一度以為會是自己先行因糖尿病離世,結果,是她留到了最後。
比爾是唯一的倖存者,但他在生死邊緣中掙扎,常常意識混亂不清,兩天後他清醒時,大衛・肖恩醫師試著從他口中問出他所知的一切,但後來醫師說,比爾並沒有告訴他任何有關的資訊,炸彈攻擊的四天後,比爾・史密斯死了——成為了歐賽奇恐怖時期的另一個受害者。
調查局(Bureau of Investigation)
調查局終於來到鎮上,這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司法部門,直到一九三五年時才改名為聯邦調查局(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調查局是老羅斯福總統於一九零八年,為了填補聯邦執法系統漏洞所設立的司法部門,在當時,調查局的工作範圍只在單純收集證據,並沒有逮捕的權利,當然也未配有槍枝,有許多執法人員就默默死在了邊境。
一九二五年夏天,調查局的特別探員湯姆・懷特(Tom White)收到華盛頓總部發出的緊急命令,新任局長 J・愛德加・胡佛(J.Edgar Hoover)要求立刻與他見面。
在經歷前朝的貪污與腐敗後,胡佛是唯一躲過醜聞的探員,他透過高明的手段和激進的野心,一九二四年年末,胡佛正式成為調查局局長,而在往後的五十年裡,他將調查局的權限與勢力提升至超乎想像的程度,這股龐大勢力不僅用以打擊犯罪,也同時極盡所能的假以濫用。
早在一九二三年,前任局長就接收到歐賽奇族的謀殺案調查,但案件始終沒有進度,歐賽奇人知道這些白人並不真心想偵辦案件,為了促使案件順利,還不得不自掏腰包資助調查局。但就在胡佛上任後,他明白這一切只是浪費時間,避免剛上任就面臨失敗案件的污點,他將案件丟回州級權力機關。
但,胡佛最終還是要面對歐塞奇族的謀殺一案,因為就在幾個月前,某位探員決定特赦一名罪犯成為密探,但在調查過程中,本該是成為助力的密探,卻在途中搶了銀行,還殺了一名警官,最後,當局花了好幾個月才又追捕歸案。胡佛雖然向媒體隱瞞了調查局的疏失,但在檯面下,失敗的餘韻還久久無法散去,為了重新鞏固權力,胡佛不得不尋找更值得信任的探員,挽回他逐漸消散的聲勢。
臥底牛仔
一九二五年七月,距離安娜死亡已經過了四年,許多關於謀殺案的記憶早已慢慢消退,湯姆・懷特只能從過去搜集的證據裡,細細找出當初被忽略的線索。謀殺的手法毫無特徵,且被害者遍佈奧克拉荷馬州和國內各地,顯示並非單一兇手,很可能有幕後黑手,且這並非衝動行兇,而是經過縝密計算的謀殺行動。
湯姆細細審視這些年的資料,發現許多線索並未被加以佐證,就像只搜集了璞玉,未經打磨,怎能知道是真是假。就在湯姆逐漸將散佈的線織起綿密的網後,他發現,這陰謀的來源,漸漸導向私家偵探與當地執法人員。而這些斷線的線索,很可能是為了隱藏真相而拋下的煙霧彈。
為了更好的收集資料,並且避免因偏見、腐敗而搗亂調查,懷特決定他自己成為調查行動的對外窗口,而其他探員則採臥底方式行動。
懷特告訴他的探員,最好選擇簡單的臥底身份,才不會洩漏馬腳,選擇扮成牧牛人的間諜,很快就取得哈爾的信任;而保險員則假借兜售的名義,來到許多嫌疑犯家敲門。團隊中唯一有印第安血統的華倫探員則選擇參加歐賽奇族的集會,試圖從不願與白人說話的歐賽奇人口中獲取情報。
消失的子彈
事實上,懷特難以展開調查。安娜・布朗的調查紀錄消失了,許多從犯罪現場搜集的證據幾乎沒有被保存下來,但只有一樣東西,偷偷被葬儀社人員留下來,就是安娜的頭骨。懷特注意到頭骨異常的地方,子彈只通過後腦,並沒有貫穿頭骨,代表子彈還留在安娜的頭裡,但卻沒人發現子彈。現場的某個人—同夥或是兇手,帶走了子彈。
他們詢問了負責屍體的肖恩兄弟,他們雖然不情願地表示子彈確實沒有穿過頭骨,但他們堅稱,沒有找到子彈。
在懷特來之前,所有的證據與線索被打散於各處,真假摻和,懷特為了將事實與傳聞分離,他開始有條理的將所有嫌犯的不在場證明串連起來。他很快的就排除了許多嫌疑人。
更多陰謀
在重新審問過去的嫌疑人蘿絲與喬後,懷特發現他們並沒有說出真相,甚至發現兩人的故事一字不差,彷彿事先排練過。而在仔細審視過驗屍結果發現,所有的證據都和聲稱蘿絲犯案的印第安人說的不同,經過審問後,她承認,是一名白人男子強迫她簽下聲明,僅管內容都是假的。懷特才領悟到,這些共犯除了湮滅證據以外,甚至假造證據。
懷特將目光轉向最後一位嫌疑人—布萊恩・勃克哈特,莫莉的小叔。布萊恩仍堅稱他在下午五點將安娜放下車後,就驅車到費爾法克斯和哈爾、舅舅及舅媽一同看歌劇,而當時在場的家人也證實此事。線索,又斷在這裡。懷特只得轉往另一條未被好好調查的線索,安娜消失那晚,在勞爾斯頓鎮主要街道上的飯店前,一群白人男性看到她上車,先前的調查人員,都有和這些目擊者談話,但似乎隱藏了有用的情報,甚至有目擊者從那時就消失了。
潘朵拉盒子
懷特掌握了更多布萊恩涉案的證據,有越來越多人表示目擊到布萊恩和安娜在一間地下酒吧待到了十點,接著,他們又到了費爾法克斯以北幾里處的酒吧,待到了凌晨一點才離開,而還有一些人說布萊恩和安娜是和「第三人」離開,但那個人並不是他的舅舅。而他們被目擊到最後的時間是凌晨三點,爾後,安娜的行蹤成謎。而布萊恩則在日出時返家,他甚至給鄰居封口費,要他不要提及此事。
就在懷特逐步接近真相之際,越來越多答案浮現,但也開啟了更多的問題。布萊恩的動機是什麼?誰是第三人?他和其他謀殺案有關嗎?
操弄之手
就如同先前的調查一樣,懷特的調查開始被破壞,他們懷疑有內鬼。本該是藏在暗處的線人,私家偵探居然知道他的身份,甚至向當地官員透露,試圖捏造罪名拘留他。這些私家偵探的目的顯然是妨礙他們調查。
比起調查犯罪,懷特更像是參與了間諜行動,不只有間諜,還有雙面間諜,甚至三面間諜,他不知道可以信任誰,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操弄一切。但在這之中,有一個人格外令他懷疑,就是私家偵探派克。一九二一年哈爾曾經雇用他來調查安娜謀殺案,但最後以失敗告終。
他們要求與派克見面,一開始派克並不配合,顯然不希望調查進行,經過施壓,一段時間後,派克才漸漸吐露情報。原來,派克被雇用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調查案件,而是捏造證據與證詞,目的就是為了隱瞞布萊恩的行蹤。而他聲稱,這一切的源頭,來自——威廉・哈爾。
而更為驚人的消息是,當他和哈爾與布萊恩會面時,有另一個人也在現場,那人是——歐內斯特・勃克哈特。但派克始終都沒有透露,哈爾究竟是為了保護布萊恩,還是其中有更深層、更邪惡的陰謀呢?
接近真相
懷特猜想,是不是有人曾經接近過答案。比爾・史密斯是第一個懷疑莉茲被下毒的人,過沒多久,一場爆炸炸毀他的新家,麗塔和一名女傭被帶走了,而他也在四天後死去。但在他死前,肖恩兄弟曾經支開護士,單獨和他會面。他們聲稱是為了獲取兇手的情報,調查人員並不買賬。在不懈的追問下,他們終於承認比爾曾經說過「威廉・哈爾和歐內斯特是他唯二的敵人。」
肖恩兄弟一向與勃克哈特一家關係緊密,一直以來都是他們的家庭醫師。隨著更深入的調查他們開始懷疑那場會面並不單純,在那場會面中,詹姆斯・肖恩被指定為麗塔的遺產管理人,讓他得以執行她的遺囑。而這個身份可以讓他合法的取得不合理的高額費用,以及大量的斂財機會。
隨著更深入的調查,懷特越發覺覺「人頭權」為歐賽奇族所帶來的財富,與其說是恩賜,不如說是詛咒。
醜陋的真相
法律規定,任何人都不得出售或購買人頭權,然而,有一個合法途徑可以獲得人頭權,那就是——繼承。懷特調查許多被害者的遺囑後,發現隨著一連串的死亡過後,越來越多的人頭權掌握在了同一個人手裡,那人便是莫莉,而莫莉的監管人正是她的丈夫,也是哈爾的姪子—歐內斯特。據一名探員在報告中表示,歐內斯特,一名被哈爾完全控制的男人,他對哈爾言聽計從。
他們是在安娜被殺的四年前結婚,讓人難以判斷,歐內斯特和莫莉的婚姻是否建立在愛與溫暖當中。這場婚姻是否就是整個計謀的開端,還是是哈爾利用了姪子讓他在婚後背叛妻子。無論如何,這項計劃都邪惡的難以髮指,誰能想像,一起生養子嗣、經歷悲歡的丈夫,原以為是能夠依靠的靠山,殊不知一直都是將自己推下地獄的惡魔,而這一切,都因人性對金錢的貪婪而起。現實,遠比你想像中的還令人作噁。
邪惡從未停止
雖然懷特已經確信哈爾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哈爾早已收買了大部分的人,治安官、檢察官、法官甚至是更多的高層人員,他們不敢忤逆哈爾的勢力。哈爾始終確信他不會被定罪,就連遭受通緝後,他還是自信滿滿的走進警局裡自首,因為他相信,金錢可以擺平一切。
為了將「殺人者之王」繩之以法,當局確信哈爾絕不會招供,他們將目標轉往歐內斯特,也許是受良心譴責,或是還帶有對妻子的憐憫,歐內斯特將實情全盤托出,但就在調查局以為事情就此落幕的時候,懷特發現這只是開端,尋求正義之路,才正要開始而已。
歐賽奇族人的土地早已不再屬於他們,謀殺案的管轄權落入州立法院管理,而非聯邦政府,而懷特深知哈爾在州政府的影響力,若在其底下審判哈爾「不只毫無用處,還非常危險」。但幸好,亨利・羅恩是個例外,他是在歐賽奇土地上遭到殺害,懷特決定先行審理這件案件,而槍手及教唆犯案的哈爾,將面臨死刑判決。
但哈爾的觸手,並沒有因為他入住監牢而停下,兇手很快就撤下供詞,堅稱:「我從來沒有殺過任何人。」,而其他案件相關的證人也都遭受生命威脅,懷特不得不更慎重的保護證人。
其中,歐內斯特最令人擔憂。懷特向他保證,會提供他所有政府做得到的保護措施,他將他秘密的送到遠方,直到審判開始。
血與黃金
審判最終是在州政府下進行,法官表示那塊歐賽奇的土地並不等同於是部族的土地,懷特團隊遭受嚴重的打擊。懷特和檢察官別無選擇,只能在哈爾的大本營——歐賽奇郡的中心,進行州級訴訟,而這不是他們唯一的難關。
在一場預審裡,當歐內斯走上證人台後,哈爾的律師隨即大喊著要和歐內斯特協商,而懷特和檢察官只能親眼看著陰謀發生,協商進行到了明日。隔天,歐內斯特拒絕作證。當他以被告證人出庭時,他也一點一點的撤回招供的所有證詞。案件的關鍵證人已經起不了作用,懷特團隊甚至被指控不當逼供,媒體及被哈爾收買的官員開始渲染醜聞,懷特團隊節節敗退。
訴訟陷入困境,這場血與黃金的悲劇仍無法落幕。
就在哈爾以為他逐漸走向勝利之際,歐內斯特的小女兒死了。小安娜一直都受百日咳折磨,莫莉為了讓她得到更好的照顧,將她托付給遠方的親戚,但沒想到,最後回來的是一個小小木盒。歐內斯特再也無法忍受了,女兒的死亡、妻子的悲傷、越來越多不利於他的證據。
歐內斯特決定說出一切,「我認為停止審判、承認真相,對我來說是誠實且榮譽的舉動」
審判過程仍舊崎嶇不堪,哈爾持續使用他的影響力左右審判,貪腐、賄賂、歧視,有些人甚至不把印地安人的死亡當作人的審判,不過是動物遭到屠殺罷了。但,哈爾並為依他所想的,透過金錢擺平一切,陪審團宣告哈爾及槍手有罪,雖然他們願意懲罰殺了印地安人的人,但卻不願意絞殺他們,最終他們減刑為無期徒刑。
落幕
這場為了人頭權及遺產的謀殺馬拉松,就在主謀哈爾落網後,走向終點。但現實是,白人對於印地安人的惡意,從未停止。哈爾雖然被判處無期徒刑,但他從未承認他犯下的任何罪行,僅管所有證據都顯示他是主謀,他冷酷地表示,這些人頭權的奪取不過是一場「生意上的建議」。
在監獄外,歐賽奇族頭上的烏雲逐漸散去,莫莉也迎向人生的光明,她在離開歐內斯特後,漸漸恢復健康,而在部族的努力之下,他們終結了財產監管權的腐敗制度,終於能隨自己的喜好運用金錢,成為真正的美國公民。
結語
這場長達數年的謀殺案隨著主謀遭捕後結案了,案件雖然走向了結尾,但現實卻仍舊持續向前,哈爾最終因表現良好而提早出獄,歐內斯特也回到家鄉和弟弟一同生活。
礙於篇幅,我所描繪的內容不及書裡的十分之一,甚至我只寫出了前半部而已。未提及的陰謀細節、調查局的黑暗面,以及未被調查局暴露的真相,都是要親身讀過才能感受到的,現實世界遠比電影來得更陰暗與邪惡。
當時是在Hyread看到封面,原以為是普通懸疑小說,我的看書習慣是略過介紹,避免任何先入為主的想法,直接觀看內容,結果越看越深入,想到這些事件並非虛構,而是真實發生在印地安人土地上的血腥屠殺,我就不由得起雞皮疙瘩,人為了自身的貪念,居然可以如此冷酷與執著。
在很久以前,印地安人就在這片土地生活,他們有自己的語言、文化、傳統,他們沒有招惹任何人。白人搭著船隻飄洋過海,來到這片土地,穿戴整齊、手持槍械,打著文明的旗幟佔領土地,他們視這些紅皮膚、黑頭髮的人為野蠻、粗俗的人,將他們趕往貧瘠、荒涼的土地,結果卻失算了,歐賽奇人因此擁有了含有大量石油的土地,他們不需要勞動就獲取財富,這讓自詡為食物鏈頂端的白人眼紅不已,他們開始想方設法一點一滴的偷走「屬於白人的錢」。
他們說印第安族人不文明,但什麼是文明,穿上西裝、戴上領帶,頭頂掛著高帽就是文明嗎?當歐賽奇人試圖與這些文明人溝通時,他們卻試圖迴避,他們將自己殺傷奪擄的天性藏在熨襯好的雪白襯衫裡。他們口中的自由與文明只存在於他們的世界,白人以外的物種都是低賤且易於取代。越是深入,就越是對這段歷史感到厭惡與噁心。
我們無法改變歷史,若是回到過去,我想那些白人依舊會為自己奪取金錢的計劃沾沾自喜。但我們可以從歷史中學習,調查局雖有許多腐敗,透過這次的案件有了重生的機會,成為了往後影響美國司法機關甚大的聯邦調查局,俗稱的FBI,也有了更完善、全面的鑑識系統,幫助往後的犯罪偵辦。
所有的事情都是一體兩面,有壞便有好,未經這些苦痛,歐塞奇人也許不會據以力爭自身的權益,而未有這些血洗案件,調查局不會有如此大幅的成長。
強力推薦看完書籍再看電影,電影描述的不及書中的十分之一,哈爾的邪惡,並不止於此。應該說,人類對金錢的貪念,永遠不止於此。




